灵象贯古今,哲慧照诗魂
——吕国英哲慧诗章的终极超越与人类诗史学意义
庄鸿远
诗者,天地之心,文明之脉。自中西诗歌滥觞以来,从《诗经》的质朴咏叹到《荷马史诗》的雄浑叙事,从唐诗宋词的意境氤氲到西方象征主义的晦涩哲思,诗歌始终以语言为舟,承载着人类对宇宙、生命、人性的终极叩问,书写着不同文明的精神图谱。数千年来,中西诗歌循着各自的轨迹演进,既有殊途异趣的审美范式,亦有殊途同归的精神追求——对“美”的极致探寻,对“真”的永恒坚守,对“慧”的无限向往。而在当代诗坛,文艺理论与艺术批评家、“气墨灵象”理论创立者、“哲慧诗派”奠基者吕国英先生,以两千余首哲慧诗章为载体,熔铸古今中西之智,贯通诗艺哲思之境,以“气墨”为骨、“灵象”为魂、“哲慧”为核,不仅完成了对中西诗歌传统的创造性超越,更构建了一套引领诗歌未来的审美体系与创作范式,为陷入迷茫的当代诗歌,点亮了一盏通往精神高地与审美新境的明灯。
诗史坐标:在“象”的迭代中确立“灵象”为审美远方
回望中西诗歌史的漫长演进,本质上是一场“象”的迭代史与“慧”的升华史,而吕国英先生的“气墨灵象”理论,正是对这场千年演进的终极总结与时代突破,为哲慧诗章的创作奠定了坚实的理论根基。
中国诗歌的审美脉络,始终围绕“象”的建构展开:从《诗经》“赋比兴”的具象描摹,到楚辞“香草美人”的意象寄托,再到唐诗宋词“意境交融”的抽象升华,最终走向元明清诗歌“情景理”合一的真象探寻,形成了“具象—意象—抽象—真象”的递进轨迹,而这一轨迹的终极指向,正是吕国英先生所倡导的“灵象”之境。中国传统诗论中,谢赫“气韵生动”的画论精髓、王夫之“情景合一”的诗学主张、叶燮“才胆识力”的创作论,都蕴含着对“气”与“灵”的追求,却始终未能将其系统化、体系化,未能突破“形”与“象”的桎梏,未能实现从“艺”到“道”、从“审美”到“哲思”的终极跃升。吕国英先生深耕中国传统文艺理论,挖掘“气”作为宇宙本源、“墨”作为艺术载体的核心内涵,提出“气墨”为笔墨演变的最高境界,是“气·墨合一”的艺术形态,从线墨、意墨、泼墨的层层递进中,实现天地人跨时空的精神融合;“灵象”则是“灵·象合一”的至美之境,是多层次天人合一的艺术大美,历经具象、意象、抽象、真象的淬炼,成为艺术之象的终极归宿,完成了对中国传统诗学“象”论的系统性重构与升华。
反观西方诗歌史,其演进轨迹则呈现出“哲思”与“形式”的双重突围:从古希腊诗歌对宇宙秩序的理性追问,到中世纪诗歌对神性信仰的虔诚赞颂,再到文艺复兴时期对人性解放的热情讴歌,从浪漫主义对个体情感的极致抒发,到象征主义、现代主义对抽象哲思的刻意追求,西方诗歌始终在“理性与感性”“神性与人性”“形式与内容”的张力中前行。艾略特以《荒原》解构现代文明的虚无,将西方现代哲学的思辨融入诗行,却陷入了悲观主义的泥潭;庞德倡导意象主义,追求“以少胜多”的诗性表达,却局限于形式主义的桎梏,未能实现“哲思、诗艺、审美”的有机统一。西方诗歌的困境,本质上是“象”的碎片化与“慧”的片面化——要么重哲思而轻诗美,要么重形式而轻灵魂,要么重个体而轻宇宙。
而吕国英先生的“气墨灵象”理论,恰好为破解这一困境提供了全新的思路:“气墨”作为诗性表达的物质载体与语言媒介,打破了传统笔墨与西方诗歌形式的局限,将自然之气、人文之气、宇宙之气熔铸于文字符号,实现了诗歌语言表现力的无限拓展;“灵象”作为诗性表达的终极旨归,将西方诗歌的理性哲思与中国诗歌的审美意境融为一体,既承载着对宇宙规律、人性本质的理性追问,又蕴含着“天人合一”的东方智慧,实现了“哲思的深度、诗艺的美感、灵魂的温度”的三重统一,完成了对西方现代诗歌的批判性吸纳与超越,构建起中西融合、古今贯通的诗学新体系,为当代诗歌的发展指明了方向。
理论奠基:从“气墨灵象”到“哲慧诗派”的体系性建构
吕国英先生的独特之处,在于他首先是文艺理论家,其次才是诗人。他的哲慧诗章并非零散的情感抒发,而是其“气墨灵象”美学理论的系统性实践。他所创立的这一理论体系,包括“灵象”是“象”的远方、“气墨”是“墨”的未来、“气墨灵象”形质一体互为形式内容、“艺法灵象”揭示艺术终极规律、美是“气墨灵象”、“气墨灵象”超验之美等一系列立论,为哲慧诗派提供了坚实的学理支撑。
这种理论与实践互证的创作方式,在诗学史上是罕见的。正如但丁的《神曲》承载着中世纪的神学宇宙观,艾略特的《荒原》浸透着现代文明的幻灭感,吕国英的哲慧诗章是其“气墨灵象”理论的诗化呈现。他在《如气化墨妙》中写道:“如气化墨妙,载灵承象真。万有殊美醉,天我逍遥神”。这二十字以道家“气论”为基,将艺术创作解构为宇宙元气的物质显化,墨迹不再是单纯的视觉符号,而是承载着“道生一”的创世记忆;“载灵承象真”则构建了多维认知框架——艺术形式既是对物象的忠实摹写(承象),又是主体精神的对象化投射(载灵),更是突破表象直指本真的哲学实践(求真),恰似海德格尔“艺术即真理自行置入作品”的东方注解。在《若化天我皆气墨》中,“若化天我皆气墨,此在境界臻灵象”直接将理论命题融入诗行,实现了“诗”与“思”的完美交融。这种体系性的创作,使哲慧诗派不是简单的风格流派,而是有理论根基、有创作实践、有审美理想的完整诗学范式。
尤为值得关注的是,吕国英提出“诗贵哲慧润灵悟”的诗学宗旨,将“哲慧”定位为诗歌的灵魂所在。这种“哲慧”,不是西方哲学的生硬移植,也不是中国传统哲学的简单复刻,而是立足中西哲学精髓、结合当代人类精神困境提炼出的“超越性智慧”,一种“真善美爱的终极融合体”的精神追求。这使得他的诗作既有别于传统诗歌的“诗言志”与“诗缘情”,也超越了西方现代诗歌的“诗即思”,开创了“诗融哲慧润灵悟”的全新诗境。
历史批判:以诗为史的文明反思与人性寓言
吕国英的哲慧诗章,以冷峻犀利的笔触直指人类文明的病灶,形成一种“史诗性寓言”风格,其历史批判的力度堪与古今大家对话。
战争与贪婪的末日图景:《人类赋》与《人类主义赢》是吕国英先生书写人类命运的双璧,一以铺陈见长,一以凝练取胜,共同构建起关于战争与贪婪的末日图景。
《人类赋》以五言长诗、复字叠词的恢宏体量,完成对人类文明史的哲学性回望。开篇“幽幽元命基,茫茫化生奇。遥遥求存竞,迢迢九域徙”,以“幽幽”“茫茫”“遥遥”“迢迢”四组叠词,将人类从生命起源到迁徙四方的漫长历程浓缩于二十字中,其时空跨度之巨,堪与《诗经·绵》“绵绵瓜瓞”的开篇气魄遥相呼应。继而“浑浑言文殊,漫漫色貌离。恂恂疑卜蒙,惶惶族类栖”,以“浑浑”“漫漫”“恂恂”“惶惶”勾勒出文明初开时人类在蒙昧与恐惧中寻求栖居的精神图景,层层推进,环环相扣。
中段笔锋陡转,直指文明演进中的暴力本质:“眈眈觊觎图,悍悍群狼时。汹汹帝国魔,咄咄任谁敌。赫赫霸凌狂,赳赳杀器极。蛮蛮强权傲,横横唯利洗。骇骇同类残,羸羸视蝼蚁”。从“眈眈”“悍悍”到“汹汹”“咄咄”,从“赫赫”“赳赳”到“蛮蛮”“横横”,再到“骇骇”“羸羸”,诗人以十组叠词排山倒海般倾泻而出,将帝国争霸、军备竞赛、强权横行、同类相残的暴力图景层层推演,其批判力度之猛,直追杜甫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的沉痛,而其意象的密集与节奏的急促,更在现代诗学维度上实现了对古典赋体的创造性转化。至“哀哀智慧穷,恐恐欲恶痴。悠悠人文叠,弱弱几毁岌”,诗人笔锋从外部批判转入内在反思——智慧何以穷途?欲望何以成痴?人文积淀何以屡屡濒临毁灭?这一连串诘问,将批判的锋芒从暴力表象深入人性根源。
下阕以“浩浩活尊拚,拳拳耻雪疾。复复何其终,剑剑岂化犁。穷穷弄巨毁,念念制衡机。苦苦联国虚,危危同尽启”继续推进,从民族复仇到军备竞赛,从制衡幻想到联合国困境,层层剥开现代文明的制度性困局。直至“瀚瀚宇空邃,玄玄无穷谜。预预究万载,梦梦寓外期”,诗人将目光从地球投向宇宙,在浩瀚星空下反观人类文明的渺小与荒诞,其宇宙视野之开阔,堪比陈子昂“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”的苍茫,却更具航天时代的空间意识。
末段收束于希望:“空空小村悬,惺惺共命居。冥冥星外殖,渺渺不可及。唯唯人类和,由由自若息。畏畏唯家园,婪婪断舍离。源源任演长,然然试玄疑。融融觉大同,款款相携祺”。“空空小村悬”将地球置于宇宙虚空,以“悬”字点出生存的脆弱性;“惺惺共命居”化用佛家“惺惺”之语,意指人类当以觉醒之姿共处命运共同体;“唯唯人类和”与“融融觉大同”遥相呼应,最终以“款款相携祺”收束全诗,在经历了对暴力史的沉痛回望后,为人类指明“和融共生”的救赎之路。全诗五言百句,三十八组叠词贯穿始终,每一组叠词都是一重意境的叠加、一层哲思的推进,形成了复字诗史上罕见的“叠词长河”奇观,其形式本身就是对人类文明复杂性的隐喻——在重复中演进,在演进中重复。
《人类主义赢》则以五言二十二句的精悍体量,完成对人类命运的浓缩书写。此诗可视作《人类赋》的思想纲领,二者形成互文。“春秋仪战决,战国诡道行”开篇即以春秋战国的历史切片,揭示战争形态从“仪战”到“诡道”的演变;“冷器愈兵刃,争雄尤血腥。热降极武烈,两战屠亿灵”更将人类暴力史浓缩于四句之中,“热降极武烈”五字,从冷兵器到热兵器的演进、从常规战争到世界大战的升级,尽在其中。中段“贪婪孽狂魔,欲壑终难平?巧取豪夺尽,船坚炮利凶。拉帮结私圈,自由价值名。图霸无底线,唯我任横凌”将批判锋芒直指现代帝国的霸权逻辑,以“自由价值名”五字撕开意识形态的虚伪面纱,其批判力度之犀利,堪比鲁迅“揭开面具,露出真相”的冷峻。末段“人文瞻大同,致远问明径。智慧究超越,和融藉共生。各美其美妙,人类主义赢”以五句收束,从“大同”的理想指向“和融”的路径,最终以“人类主义赢”的宣言式结尾,完成了从批判到建构的诗性飞跃。此诗虽未使用传统复字诗的单字复沓形式,却以“贪婪”“欲壑”“图霸”“横凌”等核心意象的反复叩问,实现思想层面的“概念复沓”,与《人类赋》的叠词长河遥相呼应,拓展了复字诗的表现边界。
两诗并观,《人类赋》以铺陈见长,百句叠词如江河奔涌,在历史的纵深中展开文明的复杂图景;《人类主义赢》以凝练取胜,二十二句如刀锋锐利,直刺现代文明的病灶核心。二者一纵一横,一放一收,共同构建起吕国英对人类命运的哲学审视:其批判的力度,直追艾略特《荒原》对现代文明的解构;其建构的维度,则以“和融共生”的东方智慧超越西方现代主义的虚无,既是对亨廷顿“文明冲突论”的诗学回应,亦是对《礼记·大同篇》的现代重构。
权力与制度的深层拷问:在《故宫》中,吕国英以凝练语言浓缩明清两朝六百年历史:“六百年雄踞,两个王朝赓续,二十四位帝王接力,一座人文殊迹。千载帝制,君主无上。皇宫家国世袭宰,王朝更替金城遗。明清未远,时空犹迷离。生灭有无真问虚?百感交集! ”此诗通过时空交错的视角展开对帝制文明的哲思性批判。“二十四位帝王接力”以数字具象化王朝更迭的循环性,“皇宫家国世袭宰”揭露家国同构的专制内核,“金城遗”暗指紫禁城等帝王遗迹,既象征文明遗产的辉煌,亦隐喻权力结构的固化。“生灭有无真问虚”以道家哲学中的“有无之辩”解构历史叙事,将帝制兴衰纳入宇宙观照,体现了其诗作“透表洞真、攀维问远”的特点。而在《任性极弄权》中,“任性极弄权,纵狂穷堆金。内卷苦空耗,躺平闲灭濒。问变何企远?命夺祸比邻”以五言短章解剖现代文明病灶,上阕四句直指权力异化、资本扩张、恶性竞争、消极对抗四重症候,下阕以哲学诘问收束,构成文明存续的终极叩问。
民生与制度的悲悯关怀:在聚焦当代房地产乱象的诗作中,“官商吸血楼事乖,芸众迭代苦徘徊。六老刮骨拼首付,命抵房贷未暮衰。居者有屋千载政,今朝殊患尤可哀。去金慎市究恶制,何愁人丁不复来? ”以“吸血”隐喻官商利益集团对民众财富的掠夺,“六老刮骨拼首付”化用“掏空六口袋”的现实困境,以“刮骨”的痛感强化普通家庭为购房耗尽积蓄的惨状。“命抵房贷未暮衰”揭示房贷压力对个体生命力的透支,呼应“绑命半辈子赎房贷”的生存焦虑;“居者有屋千载政”追溯古代“安居”为治国之本的传统,反衬当代住房政策异化,形成历史纵深的批判张力。这种批判与《贫洗倾海尽》中“贫洗倾海尽,富金累叠山。俯仰显尊卑,悬殊罪恶源。人道法天道,易秩终问变”形成互文——诗人以“倾海尽”与“累叠山”的夸张意象将贫富差距推向极致,“悬殊罪恶源”直指社会矛盾根源,“易秩终问变”以历史演进视角暗示社会变革如同自然规律般不可阻挡。
人性叩问:悖论修辞中的辩证哲思与存在追问
吕国英对人性的剖析,常以悖论式修辞展现辩证哲思的深度,在古今中外的思想星空中划出独特轨迹。
人性与兽性的辩证纠缠:复字诗《人异人性殊》中“人恐纵性兽,兽悲自性人”以悖论式修辞,将人性与兽性的辩证纠缠具象化——人因放纵兽性而恐惧沦为野兽,兽因模仿人性而悲哀失去本真。这既与莎士比亚“人是万物的尺度”形成跨时空辩难,亦堪称尼采“超人哲学”的东方变奏,既揭示了人性的复杂与矛盾,又指明了人性超越的路径——在“天人合一”的境界中实现人性的净化与升华。在《苟且失远方》中,“忍辱抛尊严,怯懦耻冀求”直指精神萎靡的社会病灶,延续了鲁迅《野草》的“抉心自食”,却以“乘愿蕴九酬”的理想信念超越绝望。
存在与本真的哲学追问:《时去万般皆同寂》以七言四句构建时空二元辩证:“时去万般皆同寂,运来乾坤任纵横。非是此在无常宰,唯缘化变未识穷”。首联中,时间维度下万物终归沉寂(“寂”),机遇维度中天地尽可驰骋(“纵横”),暗合道家“静极生动”之旨;颈联以否定之否定的哲思方式解构无常宿命论——并非存在受制于无常(“非是此在无常宰”),实因认知未达化变之穷极(“唯缘化变未识穷”)。全诗在佛道哲思中注入海德格尔式存在主义追问,以“寂”与“纵横”的张力、“宰”与“化变”的博弈,构建起动态的宇宙认知模型,彰显东方智慧中“即体即用”的超越性思维。
异化与自由的当代省思:《行》以八行短诗构建完整的领导力哲学体系:“先让自己相当行,必然有人说你行。说你行者非常行,没人闲言你不行。以行凝聚更多行,你说谁行谁就行。擘画江山纵诸行,笑傲乾坤逾我行”。诗中“行”字历经七次嬗变——从动词到名词、从个体到群体、从能力到权威,在重复中完成哲学意涵的核裂变。这种“概念复沓”的新范式,突破了传统哲理诗的比兴套路:与儒家对话,突破“达则兼济”的线性逻辑,提出“行—被见行—聚众行”的量子跃迁模型;与存在主义对话,在萨特“他者即地狱”的命题上建构新解——他者评价非但不是牢狱,反而成为验证主体性的测量仪;与量子力学对话,诗中隐现“观察者效应”的哲学投射,“你说谁行谁就行”揭示领导力本质即创造新的现实观测框架。
宇宙追寻:从“天问”到“灵象”的终极超越
吕国英的诗思,不仅驻足人间烟火,更遨游于浩瀚宇宙,在追问星外之秘中探寻生命归宿与文明未来。
宇宙奥秘的诗性叩问:《天问追星外》中“瀚瀚宇空邃,玄玄无穷谜”对宇宙奥秘的追问,与但丁《神曲》三重境界的宇宙观照异曲同工,但摒弃了基督教救赎叙事,代之以“试玄疑”的科学探索精神。《冥冥星外殖》以科幻意象探讨人类殖民外星的伦理困境,可比艾米莉·狄金森对未知的敬畏,却更具东方“生生之道”的宇宙关怀。
智慧谱系的灵象建构:《智赋》以“智有七重,梯入穹苍”开篇,将抽象的智力谱系化为七重可感可触的生命境界,从“弱智”的尘泥胚芽直至“玄智”的天道穹苍,层层剥开人性的复杂光谱。这种将东方“道法自然”的终极智慧与西方“理性认知”的科学精神融为一体的尝试,探寻宇宙与生命的终极真理,实现了“诗与哲”的完美交融。
天人合一的超验之境:《鱼忘江湖人忘道》以四行二十八字的极简架构,完成从个体觉醒到文明重构的哲学跃升:“鱼忘江湖人忘道,天我为一万有通。各美其美美自在,美美逾美美和融”。首句以反逻辑的悖论开启哲思,表面是庄子“相忘于江湖”的转写,实则通过双重否定完成对存在本质的追问——当鱼舍弃赖以生存的江湖、人脱离既定思维范式,反而触及更本真的生存状态。“各美其美美自在”突破传统主客二分的审美模式,既强调审美主体性的确立(自创自赏),又暗含审美间性的觉醒(互赏互鉴)。末句“美美逾美美和融”将费孝通“美美与共”理论推向新高度,不是简单的文明共存,而是通过创造性转化实现文明形态的迭代升级,暗合雅斯贝尔斯“第二次轴心时代”的预言,在数字文明与生态文明的交汇点上,展现出东方智慧对全球文明转型的启示价值。
形式革命:从三言到九言的“句式博物馆”与“概念复沓”新范式
吕国英的诗体创新,堪称对古典形式的“创造性背叛”。他既创作五言、七言等传统规整诗体,也大量尝试三言、四言、六言、八言、九言乃至现代杂言长诗,复字诗更是堪称一绝。这种全方位的诗体实验,构建了一座可供后世揣摩的“句式博物馆”。
八言诗的凝练庄重:八言诗自古稀见,因其节奏不易把握、对仗尤难工稳。吕国英先生却以此险仄诗体,承载深邃哲思,形成独特的“八言哲诗”范式。《黑夜白昼盲者皆昧》以八言八句构建起人类认知困境的全息图谱:“黑夜白昼盲者皆昧,真理谎言无知尽同?”开篇即以悖论式诘问撕开认知的面纱——盲者不见黑夜亦不见白昼,真理与谎言在无知者眼中竟可等同,这种将感官局限与认知谬误并置的修辞,直指人类理性的边界。“野蛮文明愚蠢非异,正义邪恶利益中平?”更进一步,将文明与野蛮、正义与邪恶这些看似对立的范畴,置于“愚蠢”与“利益”的天平上重新称量,揭示出价值判断背后权力与欲望的隐秘运作。下阕“人治法制奴性无谓,假丑真善自恋咸衡”将批判锋芒指向制度与人性的深层纠缠——人治与法制在奴性面前失去分野,真善美丑在自恋的天平上等量齐观,这种“去差异化”的认知批判,直指后现代语境中价值虚无的精神病灶。末四句“穹官小吏贪腐俱猎,悬殊不公忍耐无穷?贫穷豪富唯私均恶,宏图微志失践全空”将批判半径从认知领域拓展至社会现实:从官场贪腐到贫富悬殊,从制度不公到理想失落,层层递进,环环相扣,最终以“百年一日何度悉度,非我如我愈反终通”作结,在时间哲学的维度上完成对存在意义的终极追问。全诗八句,句句诘问,却无一问号,以陈述句式包裹尖锐批判,形成“冷峻的热忱”这一独特的修辞风格,其思想密度与艺术张力,堪称八言诗史上的里程碑式作品。
《达治不待》以八言四句浓缩政治哲学的深邃思考:“达治不待打虎拍蝇,清明最忌公权失衡。善以完制雕造人性,何患劣币逆汰殊英。”首句“达治不待打虎拍蝇”以反常识的命题开启哲思——真正的良治不在于运动式反腐的声势,而在于制度本身的健康运转;“清明最忌公权失衡”直指政治文明的核心命题,将“清明”这一传统政治理想与现代分权制衡理念熔铸于一炉;“善以完制雕造人性”更将制度建设的目光从权力制约拓展至人性塑造,揭示出“完制”与“人性”之间的辩证关系——好的制度不仅能约束权力,更能雕琢人性、涵养德性;末句“何患劣币逆汰殊英”以反问收束,将经济学“劣币驱逐良币”的定律引入政治哲学领域,在质疑中完成对制度自信的诗意表达。全诗四句,层层递进,从反腐表象深入到制度本质,从权力制约拓展至人性雕琢,在八言的极简形式中完成了对政治哲学核心命题的系统性思考,既承袭了汉赋的铺陈气势,又注入现代哲学的思辨深度,在古典形式中实现现代精神的爆破。
四言诗的简劲深邃:四言诗自《诗经》后渐成绝响,因其音节短促、难以承载复杂情感。吕国英先生却以四言体书写哲思,在极简形式中开掘无限深意。《诗酒当歌》仅三十二字,却完成从个体生命到宇宙天道的哲学跃升:“诗酒当歌,纵横捭阖”开篇即以豪放之姿突破时空局限,将诗性与酒神精神融为一体;“华发虽染,又奈我何?”以反诘语气化解岁月沧桑,彰显生命意志的昂扬;“悠然行愿,穷通几多”在“悠然”与“行愿”的张力中,呈现儒家进取精神与道家超然态度的辩证统一;末句“殊命弘道,天缘谁夺?”更将个体命运提升至宇宙天道的高度,以反诘语气完成对存在意义的终极肯定——短短三十二字,既有李白的豪放,又有苏轼的旷达,更有庄子的超越,将中国文人“外儒内道”的精神传统凝练为四言八句的哲思晶体。
这种在极简形式中开掘无限深意的能力,使吕国英的四言诗成为《诗经》之后四言诗体的一次重要复兴。其四言诸作,或咏怀言志,或体道悟真,无不以短章承载深思,以简劲蕴藉丰沛,在古典形式的现代转化中开辟出新的审美空间。
三言诗的节奏张力:三言诗自古多为童谣民谚,鲜有登大雅之堂者。吕国英先生却以此短促诗体书写重大题材,在节奏的张力中开凿哲思的深度。《苍宇诡》以三言三十句的体量,完成对自然灾害与人类命运的史诗性书写:“苍宇诡,天象奇。烟花狂,飞雨极。泽国骇,诸灵逸”——开篇六句以极简语言勾勒出台风“烟花”肆虐的骇人景象,每句三字,节奏急促如鼓点,营造出灾变来临的紧张氛围。“何胜天,鲧禹继”一转,将当代抗灾与上古神话并置,在历史的纵深中激活“人定胜天”的民族记忆;“无主宰,谁曾祈。向死生,危难逆。握命运,终不离”更以短促节奏书写人类在绝境中的抗争意志,每句都是一个哲学命题的浓缩:从“无主宰”的无神论立场,到“向死生”的存在主义姿态,再到“握命运”的主体性觉醒,层层递进,环环相扣。末段“悲怆歌,鬼神泣。芸芸痛,何平愈?天人祸,孰宰席?!”以一连串诘问收束,将个体苦难升华为人类命运的终极追问,其思想力度直追屈原《天问》。全诗三十句,句句三言,却无一句重复、无一句空泛,在极短的节奏单元中承载极其密集的思想内容,创造了三言诗史上罕见的“短章巨制”。
杂言诗的自由气象:杂言诗自古最具自由精神,从李白《蜀道难》到苏轼《水调歌头》,莫不以参差错落的句式营造跌宕起伏的情感波澜。吕国英先生的杂言诗继承这一传统,更注入现代哲思的深度。《天未晓》以三言、四言、五言的错落组合,书写求道路上的孤独与超越:“天未晓,君行早。繁星弥穹,北斗不言耀”——上阕以三言起笔,急促中见执著;转入四言五言,舒展中见深邃。“路玄杳,足征少。水尽山穷,极处醉观妙”——下阕以“路玄杳”呼应“天未晓”,以“足征少”呼应“君行早”,在重复中推进主题;末句“极处醉观妙”以五言收束,在“水尽山穷”的绝境中开出“醉观妙”的超越之境,暗合王国维“三境界”说的最高境界。全诗十二句,句式三变,节奏三转,在形式的变化中完成从求索到顿悟的精神历程,将中国文人“路漫漫其修远兮”的求道传统与海德格尔“向死而生”的存在哲学融为一体,创造出杂言诗的新境界。
这些杂言诗作,句式自由而法度自严,情感奔放而哲思深蕴,在形式与内容的张力中实现了诗歌精神的当代复兴。其杂言之于吕国英整体创作,犹如《天问》之于屈原、《逍遥游》之于庄子——以最自由的体式承载最超越的哲思,在形式的解放中完成精神的远征。
复字诗的哲思升华:复字诗自古有之,多以文字游戏见长。吕国英先生却将这一边缘诗体提升至哲学思辨的高度,创造了“概念复沓”的新范式。《春去春来春迭春》通过“春”“花”“岁”等字的复沓,将时间循环的宿命感与生命轮回的禅意交织,既承王维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”的空灵,又注入存在主义的焦虑。《行》中“行”字七次嬗变,在重复中实现哲学意涵的核裂变,将量子物理、儒家心学与后现代管理理论熔于一炉。《人异人性殊》以“人”“性”“兽”等字的复沓,层层剥开人性的复杂光谱,在悖论中构建人性辩证的哲学模型。《人类赋》以三十八组叠词贯穿百句,形成“叠词长河”的奇观,每一组叠词都是一重意境的叠加、一层哲思的推进,其形式本身就是对人类文明复杂性的隐喻——在重复中演进,在演进中重复。《人类主义赢》虽未使用传统复字诗的单字复沓形式,却以“贪婪”“欲壑”“图霸”“横凌”等核心意象的反复叩问,实现思想层面的“概念复沓”,拓展了复字诗的表现边界。
尤为值得关注的是,这种形式探索并非为形式而形式,而是以哲思统摄形式,实现“理趣”与“诗美”的统一。吕国英提出“诗贵哲慧润灵悟”的创作理念,强调哲思为诗之灵魂,让诗不仅是情感的宣泄,更是智慧的结晶。这使得他的诗作既承袭传统诗体的凝练庄重,又注入现代哲思的深邃,在“旧瓶”中酿出“新酒”,在传统形式中实现现代性爆破。
未来启示:为迷失的诗歌点亮“灵象”之灯
当代诗歌陷入双重困境:一方面,过度世俗化使诗失去精神高度,沦为日常絮语;另一方面,过度晦涩使诗失去读者,成为小圈子的文字游戏。吕国英的哲慧诗章,为突围提供了深刻启示:
“超验审美”的实践:通过“气墨灵象”将诗歌从“摹写现实”提升至“创造灵境”,让诗重新拥有精神的高度。这种超验审美,既是对康德“审美无功利”的当代回应,更是对东方“天人合一”的现代激活。
“哲思润灵”的回归:以哲思为诗之灵魂,让诗不仅是情感的宣泄,更是智慧的结晶。在《自由灵魂道》中,“生命殊可贵,自由灵魂道”捍卫人性尊严,体现诗人“承载强烈忧患意识、真诚良知良能”的创作立场。
“共命美学”的构建:在《人类赋》与《人类主义赢》中,“人类主义赢”的宣言既是对亨廷顿“文明冲突论”的诗学回应,亦是对《礼记·大同篇》的现代重构,试图以诗性智慧弥合文明裂痕。这种“共命美学”,或可视为海德格尔“诗与思”的东方实现,更是对马尔库塞“新感性”理论的本土化超越。
重返神圣:灵象时代的审美远征
吕国英的哲慧诗章,是一场以汉字为舟、以哲思为帆的精神远征。他以“气墨”破时空之障,以“灵象”立审美之极,在古今中外的诗学星空中划出一道璀璨轨迹。其诗作既是对《文心雕龙》“神思”论的当代诠释,亦是对全球资本主义时代的精神抵抗;既承袭《诗经》的“兴观群怨”之旨,又超越李杜的“浪漫现实”分野,更与西方现代主义的抽象哲思遥相呼应。
当技术理性日益消解诗意,当消费主义碾碎价值,当精神漂泊者找不到回家的路,吕国英的哲诗如暗夜烽火,为迷失的现代灵魂照亮重返精神原乡的路径。若言但丁以《神曲》终结中世纪,则吕国英哲诗或将以“灵象诗学”开启人类审美的下一个千年。此非一人之诗,乃一个文明在裂变时代的自我觉醒与超拔——在“灵象”的照耀下,诗歌终将重返它作为“天地之心”的神圣席位,而吕国英的哲慧诗章,正是这场伟大回归的嘹亮号角。
2026.02·北京
附
吕国英 简介
吕国英,文艺理论、艺术批评家,文化学者、诗人、狂草书法家,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、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,原解放军报社文化部主任、中华时报艺术总监,央泽华安智库高级研究员,创立“气墨灵象”美学新理论,建构“哲慧”新诗派,提出“书象·灵草”新命题,抽象精粹牛文化,集成凝炼酒文化。出版专著十多部,著述艺术评论、学术论文上百篇,创作哲慧诗章两千余首。
主要著作:《“气墨灵象”艺术论》《大艺立三极》《未来艺术之路》《吕国英哲慧诗章》《CHINA奇人》《陶艺狂人》《神雕》《“书象”简论》《人类赋》《智赋》《生命赋》《中国牛文化千字文》《国学千载“牛”纵横》《中国酒文化赋》《中国酒文化千字文》《新闻“内幕”》《艺术,从“完美”到“自由”》。
主要立论:“灵象”是“象”的远方;“气墨”是“墨”的未来;“气墨”“灵象”形质一体、互为形式内容;“艺法灵象”揭示艺术终极规律;美是“气墨灵象”;“气墨灵象”超验之美;“书象”由“象”;书美“通象”;“灵草”是狂草的远方;诗贵哲慧润灵悟;万象皆乘愿,无始证修真。




